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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圈的核聚变

2022-05-18 11:06 来源:成都日报 作者:记者 马玉宝

环顾全球,每一座世界城市,都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与热,这些城市兼具集聚和辐射功能,汇集着超过千万的人口,航路四通八达,承接的产业链、供应链牵动着全球节奏,在一“吸”一“呼”间,带动着其自身与周边地区的发展。

“不论一座城市的起源是多么普通,城市的集聚都有可能产生神奇的效果。”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当代顶尖经济学家爱德华·格莱泽在《城市的胜利》一书中这样写道。一个塞纳河中的小岛,成就了“巴黎的盛宴”;芝加哥除了简单的农业加工,还吸引了大量的建筑师,他们共同发明了摩天大楼;上海从一个小镇成长为当下的国际化大都市,深圳从一个小渔村起步,仅仅用了40多年的时间,就成为中国城市的一个鲜明代表,两大城市还分别带动了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的繁荣兴盛……

国内外学者对城市群发展阶段的研究视角虽不尽相同,研究内容与结果有差异,但却包含以下共性:城市的发展均是从低级到高级的渐进式演化,城市群体的发展是从无序的集中变为有序的疏散,而群内个体的相互关系则是从松散到紧密。

中心城市和城市群正在成为承载发展要素的主要空间形式。都市圈是城市群内部以超大特大城市或辐射带动功能强的大城市为中心、以1小时通勤圈为基本范围的城镇化空间形态。从大城市到都市圈,是城市理念的一次跃升,也是城市协调发展的必然趋势。

如法国经济学家弗朗索瓦·佩鲁所说,经济的增长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所有的区域,而是首先出现于某增长点或增长极上。核心城市的规模和能量决定了它辐射的远近,因而也就决定了都市圈范围的大小;核心城市的性质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都市圈的性质。

在世界范围内,都市圈已有多个成功的案例:东京都市圈、伦敦都市圈、纽约都市圈、巴黎都市圈……多年发展,它们已成为当地人口最密集、经济最活跃、最富有竞争力的地区,也充当着所在国家或地区经济发展的枢纽和参与全球竞争的制高点。

纽约都市圈

更好协同来自更多预见

华尔街、时代广场、百老汇、摩天大楼……这些是纽约最为醒目的标识,但对于纽约都市圈来说,这显然不是全部。广义的纽约——纽约大都市圈包括美国波士顿、纽约、费城、华盛顿、芝加哥和底特律等大城市群,还有巴尔的摩、克利夫兰和匹兹堡等一些中等城市以及它们附近的一些卫星城镇。

在纽约的核心区曼哈顿,“金钱永不眠”的故事仍在上演,但如果将时钟拨回到100多年前,这里还是美国早期开展农产品对外贸易的重要窗口。19世纪前期,纽约贡献了全美进口总额的一半和出口总额的三分之一;彼时,不论是按照货物贸易进出口数量,还是按照金额统计,纽约均在全美排名第一,由此奠定了其贸易中心的地位。繁荣的对外贸易加上便利的交通运输,更推动纽约本土制造业逐渐兴起。

而今,在经历多次产业升级后,各类科创产业在纽约中心城区的“硅巷”聚集,谷歌、Facebook、微软等超过500家科创企业,让这里成为能与硅谷匹敌的美国第二大科创高地。

如果说“塔尖”之上的纽约是由全球的产业基座托起,那么纽约都市圈其他城市则是支撑塔尖耸立的重要支点,当“塔尖”在世界舞台闪烁时,整个塔亦是灯火通明、色彩各异。

更好协同,来自更多预见。自20世纪20年代始,纽约从全局入手,完成了纽约都市圈社区规划设计、公共空间规划、交通网络规划、劳动力和经济发展以及住房规划等。而各方也充分尊重和坚持按规划办事,借助极具发展远见和全局观的顶层设计,城市最终打破了区域界限,获得了新的发展空间。

这是一个大中小城市体系健全、城市间实现有机的功能分工和协作的都市圈。圈内的各城市根据各自的历史基础与现实特征,或构筑互补的产业链,或错位发展不同特色的专业性行业,降低区域产业相似度,避免了竞争大于协作局面的出现,使得整个区域的综合性功能远远大于单个城市功能的简单叠加——承接纽约的产业溢出,波士顿除了马拉松,还有突出的微电子工业,芝加哥是钢铁和肉类加工工业基地,底特律是世界闻名的汽车城,华盛顿则承担了政治中心的功能……

从产业分布上能明显看出,纽约都市圈呈现从跨国金融为主导的中心城区、科技创新与研发的外围城市再到以生产消费性制造业的远郊城市产业空间布局特征。外溢及周边区域产业逐步升级是纽约都市圈得以快速发展的直接原因。都市圈产业不仅存在梯度布局特征,也呈现基于市场、人才等的协同,整体形成“创新尖峰+产业高地”的网络化发展。

通盘来看,纽约都市圈的各大城市虽然在地域上相邻,但特点并不一致,在规划上,发挥比较优势,聚焦重点产业,反而能够为未来留下充足的腾挪空间。另一方面,按照产业的发展一般规律,第一产业国民收入和劳动力的相对比重将逐渐下降,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国民收入和劳动力的相对比重将阶次上升。在一定的布局半径中,产业合理分工布局促进了大都市圈可持续发展。

伦敦都市圈

产业推动的集聚扩散

去公园待个一下午,跑步、野餐、露营……已成为很多伦敦人生活的一部分。伦敦内城的绿色空间,由海德公园、摄政公园等公共空间和百余座花园广场构成。一步步向内延伸,是绿网、绿楔、绿斑组成的绿色网络。这些绿色空间并非整齐划一,其间混合着众多城市功能,且功能定义已从空间的绿色,转向强调经济、社会属性的空间作用。

伦敦人得以拥抱如今的绿色,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100多年来,这座城市见证的,是在产业、空间、能源等多个面向持续而系统的演化历程。

“这一天,伦敦有雾,这场雾浓重而阴沉,有生命的伦敦眼睛刺痛,肺部郁闷……在城市边缘地带,雾是深黄色,靠里一点儿是棕色的,再靠里一点儿,棕色再深一些,再靠里,又再深一点儿,直到商业区的中心地带,雾是赭黑色的。”——这是英国作家狄更斯笔下19世纪的伦敦。

作为工业革命发源地,英国是世界上城市化起步最早的国家。机械化替代了手工业,也改变了英国的社会结构和产业模式,转变了人们的思想观念和生活方式。

在工业化初期,工业企业大多集中在伦敦市中心,城市提供的大量就业岗位,吸引了各地劳动力向城市集聚,随着大量农村人口涌向城市,伦敦的中心城区迅速发展壮大。

环境问题倒逼治理,当地意识到,工业的过度集聚,导致了过高的生活成本和环境污染问题。一些企业也开始向外围迁移,进而带动了人口的扩散。

20世纪40年代,为解决伦敦城区用地有限问题和产业集群与发展需要之间的矛盾,以伦敦为中心的50公里半径内建立起了卫星城,新城的主要功能,用于缓解中心城区人口密度过大、住房拥挤、生产用地不合理等问题,分散中心城区工业职能,提供就业岗位以吸引人口转移,形成与中心城区在产业、商业和通勤上的协同与补充。

这些做法逐步缓解了中心城区人口过度集聚的问题,中心城区人口数量显著下降,而远郊区的人口规模则实现成倍增长。

此后,伦敦制造业在达到巅峰之后快速衰退,以银行业为核心的金融服务业开始成长壮大。中心城市的产业结构升级使工业产业不断向周边卫星城转移。进入21世纪,伦敦作为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更加坚固,而文化创意产业也异军突起,成为以广告、软件设计、艺术表演、电视传媒等为代表的庞大经济实体。伦敦的发展,也带动着周边大中小城市的产业分工与升级。比如以汽车制造业和现代制造业为主的伯明翰;以船舶制造业和旅游业为主的利物浦;以电子、化工等新兴工业为主的曼彻斯特等等。

由工业到金融业,再到文化创意产业,伦敦凭借不断突破和创新的能力参与世界产业的变革和经济浪潮,自然宜居的生态环境,也成为公园城市的一个范例。伦敦都市圈穿越百年的一条主线,是经济实力强大的中心城市的带动作用和示范效应。

东京都市圈

轨道上的城市延伸

纵横交错的城市轨道,总是城市风景中的一抹亮色。日本作家村上春树说,东京的轨道就像哈密瓜上的纹路那样复杂。

如果想要离地铁站更近,就要付出更高的成本。在东京,轨道交通一小时能够到达的地区,房价普遍很高。对于游客来说,酒店亦是同理。

高密度发展的城市形态使城市内部交通量高度集中,轨道交通也成为东京最主要的交通出行方式。去过东京的人,总是惊叹于其蛛网般复杂的轨道交通网络,遍布全域的轨道构成了城市有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支撑起以东京为中心、半径70多公里之内的城市群——东京都市圈的核心功能框架,将超过3700万人送往都市圈的各个角落。

当大城市发展到城市群、都市圈构建的过程时,便利的交通是汇聚人流、物流与信息流的前提。随着与外界贸易与商业联系需求增加,东京呈现沿交通沿线扩展的轴形发展态势。通过提升通勤便利性,培养和构建连接中心城区的节点,疏解发展压力。

20世纪80年代,由于东京中心城市土地成本上升、环境污染加剧等突出问题,居住和产业开始全面郊区化迁移,带动了30公里圈层发展。此后10年,东京中心城区行政和商务继续外迁到30公里圈层,而工业类产业二次迁移进入 50公里圈层。随着这种圈层式外延,以横滨、琦玉、千叶为代表的交通枢纽逐渐成长为区域副中心,为东京提供产业协同与功能疏解职能。

在以轨道为主体的城市交通系统和土地利用模式之外,铁路、公路、航空和海运组成的四通八达的交通网拉近了各地距离,改变了城市结构,更使都市圈从东京“单核心型”发展成为东京、大阪、名古屋“三核心型”。

聚焦交通,进而集聚资源,逐步扩大;紧扣单点,进而集中优势,走向多点。发达的交通和运输效率的提升是推动都市圈规模迅速壮大的关键——这一规律,在东京都市圈得到清晰体现。

巴黎都市圈

多元文化中的流动盛宴

在巴黎,读书人可以不去埃菲尔铁塔,却不能不去莎士比亚书店。1919年,莎士比亚书店在巴黎左岸开张,很快成为巴黎的文化地标和全世界书店的标杆。

在店主西尔维娅·毕奇的自传《莎士比亚书店》中,这里既是书店、图书馆、出版社,也是文人雅士汇聚的据点。她将英国、美国、爱尔兰和法国的作家们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乔伊斯、海明威、菲茨杰拉德、纪德、拉尔博、瓦乐希……一批又一批的作家和艺术家到这里来买书、借书、会朋友、聊天、喝咖啡、谈心事……

一家书店,包容而多元,一座城市的文化吸引力于此浓缩。曾旅居巴黎多年的海明威写道:“假如你有幸年轻时在巴黎生活过,那么你此后一生中不论去到哪里她都与你同在,因为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

文化的吸引力是巨大的,这一点,巴黎有着十足的发言权。18世纪,巴黎已经成为欧洲的文化中心,启蒙运动的思想由伏尔泰、孟德斯鸠、卢梭等大师向各地播散。欧洲的许多国家将学习法国文化、讲法语、模仿法国的生活方式当成一种时尚,这极大地影响了巴黎城市的发展定位——建设成为欧洲西北部的中心城市。

以巴黎为中心,巴黎都市圈沿塞纳河、莱茵河延伸,跨越了法国、德国、荷兰、比利时等国家。同历史上的文化名城一样,巴黎的全部城市精神,就深深植根于这一片空间。历史文化的传承与积淀,多年来的熏染,让这里充满了文化的感召力。

作为世界三大戏剧节之一,阿维尼翁戏剧节,也许是最能彰显这种“近悦远来”效应的一个例证。1947年,法国导演、戏剧家让·维拉尔创立了阿维尼翁戏剧节。在此之前,这个小镇一直被巴黎人称为“文化沙漠”,但自从戏剧节创办以来,这里就变成了集住宿、餐饮、购物于一体的嘉年华,每年夏天,“整个巴黎人都在这里看戏。”

城市由人构成,在物质的需求之外,更有精神的追求,这成为很多人奔赴巴黎的源动力。如今,巴黎承继过往的文化传统,发挥浪漫和遐思的民族特性,在世界各地文化爱好者与从业者的聚力之下,发展创意设计、会议博览和旅游业等第三产业,打造时尚之都。大都市圈范围内,各个城市也各司其职,与这一中心城市错位发展,彼此互补:莱茵—鲁尔作为德国乃至欧洲主要的工业重心,主要发展工矿业,建设制造业中心;阿姆斯特丹、兰斯塔德发挥其港口优势,偏重于临港产业,沟通与外界的交往……

文化带来交流,交流催动经济,经济推动城市,城市反哺文化——正是在如此的循环之中,巴黎大都市圈经历时光,“盛宴”流动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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