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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明:“一带一路”倡议下的中巴、孟中印缅交通走廊

2015-08-27 09:12 来源:中国城市规划网

编者按:

2015年8月13-14日,第四届山地城镇可持续发展专家论坛在新疆伊宁成功召开,本次论坛主题为“一带一路倡议略与山地城镇交通规划建设”。重庆市科协副主席、中国公路学会常务理事、重庆交通大学校长唐伯明出席论坛,并作了题为《一带一路倡议略下的中巴、孟中印缅交通走廊》的大会学术报告。唐伯明教授从历史和国际地缘政治的角度,对“一带一路”的战略选择和战略价值做了系统深入地阐述,在历史和世界的框架下剖析了这一国家层面的总体战略。他强调,“一带一路”绝不仅仅是工程技术上的通道建设问题,需要综合政治、经济、历史、文化等方方面面来考虑和实施。

唐伯明教授 重庆市科协副主席、中国公路学会常务理事、重庆交通大学校长

2015年3月,国务院授权发布了《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一带一路”倡议的规模很大,包括中蒙俄、新亚欧大陆桥、中国—中亚—西亚、中国—中南半岛、中巴、孟中印缅这六大经济走廊,今天我主要就中巴与孟中印缅两大走廊展开比较和分析。我国从太平洋跨越到印度洋,绕开马六甲海峡的两大走廊,一是孟中印缅走廊,二是经过新疆伊犁这个桥头堡的中巴走廊。

一、历史沿袭

丝绸之路起源得很早,始于汉朝,从西安出发经河西走廊到敦煌,再从新疆至中亚,最终到达阿拉伯海、地中海沿线。还有一条叫南方丝绸之路,也就是茶马古道,据不完全考证,它比西北的丝绸之路起源还早一点,自古以来的茶马古道,从长江上游的四川宜宾,经云南大理、保山、腾冲至缅甸密支那、八莫,再从缅甸可达印度、孟加拉。

海上丝绸之路是国家非常重要的战略通道,主要有东海航线和南海航线,东海航线主要是前往日本列岛和朝鲜半岛,南海航线主要是往东南亚、印度洋及阿拉伯海地区。著名的郑和下西洋是从江苏太仓刘家港出发,队伍浩浩荡荡,足迹最远涉及波斯湾、红海和非洲东部。郑和七下西洋,七次皆经过马六甲海峡,说明自古以来中国在马六甲海峡是可以自由航行的,但是现在美国航母把持了这样一个咽喉要道。

二、战略意义

为了说明这些通道的意义,我想以滇缅公路为例谈谈。滇缅公路在我国历史上非常著名,在淞沪会战卢沟桥事变后不久,蒋介石在南京召开国防会议,由龙云向蒋介石建议,未来中国随着淞沪会战南京沦陷,可能的国际大通道只有蒙中缅以及新疆到中亚这样一个路径。所以,中国人民用了7个月的时间、最简陋的设备修通了昆明到缅甸的这么一个大通道,《泰晤士报》当时报道称“只有中国人才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做得到”,时任美国驻华大使詹森形容“滇缅公路工程之艰巨宏伟,可同巴拿马运河媲美”。偷袭珍珠港之后,日本构建了庞大的陆地与海洋的控制区域,远及中途岛、关岛、澳洲、新西兰等地。除了东北三省的沿海港口,从渤海湾辽东半岛,到广州、香港都全部封锁,包括马六甲海峡,这个时候中国已经没有沿海的去路了。这个封锁的过程,包括后来还要切断滇缅公路,控制马六甲海峡,这是当时日本帝国军阀对华的一个策略,切断滇越铁路,破坏滇缅公路,海军封锁海面,陆军封锁港口,让中国成为一个没有去路的国家,任何的援华物资都不可能到大陆。

在这个时候,1943年8月,罗斯福、丘吉尔、马歇尔等人在加拿大魁北克召开了一次重要的会议。我把这个会议当中有关交通的问题梳理出来:一是对中国的空运增加运输量;二是打通印度到中国的公路,特别是雷多公路,也称史迪威公路;三是修建印度阿萨姆经缅北到昆明的4英寸输油管道,4英寸大概也就10公分,在战时非常实用;四是修建从加尔各答到阿萨姆的6英寸输油管道;五是修建通往中国的6英寸输油管道;六是由美国管理布拉马普特拉河的内河航运线;七是改进孟加拉——阿萨姆铁路。在当时欧洲市场以及太平洋战场非常艰巨的时候,历史上这几个著名的巨头非常关注交通,研究的是综合交通的问题,形成了孟中印缅之间集铁路、公路、水上、航空和管道五种运输方式于一体的现代化交通网络的雏形。

这次会议过后,盟军相继打通驼峰航线和史迪威公路,得以从印度(包括今巴基斯坦、孟加拉国)经缅甸援助中国。同时构建的,还有战时世界最长的中印输油管道。美国货运飞机卸下来的管道非常轻便,两个人就可以抬动,只有4英寸到6英寸,也就是10来公分,非常适合山地输油管道的建设铺装,当时这些管道在欧洲战场也普遍使用。这一庞大的管道系统,从吉大港、加尔各答,到雷多、密支那,再到云南昆明,是战时世界上最长的输油管道,这个输来的油对战时中国的抗战胜利非常之珍贵。这个管道使用到1944年底,1945年日本投降以后,在中国政府一再的请求下,美国的战略专家将其全部拆除,现在我们又建设了新的从缅甸过来的输油管道。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驼航线峰、史迪威公路、中印输油管道等等,是综合交通在战时的一种综合体现,也为我们的抗战胜利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当时日本采用了海洋封锁的战略,现在美国在日本的拉拢下,采用的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的战略,跟70年前有惊人的相似度,只不过当时是中美印精诚团结,打败了日本帝国侵略者军阀,但现在美国跟日本结成了联盟。未来,我们的“一带一路”什么走向,怎么突破这么一个岛链战略,还值得更多的研究和追问。当时的交通部长张嘉璈有个著名的论断,包括当时著名的军事学家蒋百里都讲到了,“抗战与交通,相为表里,不可或分。”今年是抗战胜利70周年,我觉得我们搞规划的,特别是交通人还任重道远!

三、困局和突围

“一带一路”不光要谈内陆,而且要谈海洋,特别是我们重要的港口,马六甲海峡目前在中国的石油运输当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目前中国进口石油的80%要经过马六甲海峡,造成了我国的马六甲困局。怎么样突破这个困局?孟中印缅、中巴走廊都应该承担它的重要责任。前一段时间媒体报道,马六甲有没有替代的通道——泰国克拉地峡运河,从工程上来说完全是可行的,克拉运河早在100多年前就被提出,在六七十年代,日本的工程技术人员做了大量的研究,如果要修建100公里长500米宽20米深的航道,对我国来说难度不大,完全可以突破。历史上成功的运河有很多,比如苏伊士运河、巴拿马运河等。

1.中巴经济走廊

随着习近平总书记、李克强总理对中巴友谊关系的强调,中巴经济走廊得到了很深的强化。中巴经济走廊起点在喀什,终点在巴基斯坦瓜达尔港,全长3000公里,是一条集公路、铁路、油气和光缆通道为一体的贸易走廊,预计总工程费将达到450亿美元。瓜达尔港是重要的军港,也是我国跨越太平洋进入印度洋的重要支撑地,跟新疆喀什、伊犁的关系非常密切。目前媒体公布的总投资450亿美元,不能全部投到巴基斯坦去,我觉得伊犁应该有很多文章可做,因为重要的物资运输,从安全角度来说还是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比较稳妥。瓜达尔港位于印度洋,距重要的霍尔木兹海峡很近,这个港口在20年前由中国人参与建设,但是长期以来是新加坡人在经营,现在中国已经回购,是比较好的深水良港,需要中巴铁路将喀什和瓜达尔港联接起来。

要把中巴经济走廊真正地建设好,为“一带一路”提供服务,我认为需要在这几个方面深入推进:第一是地缘政治,这是我们绕不开的,如何在全世界高度关注的克什米尔地区打通这个走廊,难度系数可想而知;第二是工程难度,需要穿越喀喇昆仑山脉可能比青藏高原难度还要大;第三是包括恐怖主义在内的很多不稳定因素,比如临近新疆的巴基斯坦、阿富汗等;第四是区位条件决定的,不光是经济投资、工程建设,可能很多的外交、人文以及民族的、国家的情感、文化交流都要跟进,这是一个综合的系统工程。

2. 孟中印缅经济走廊

孟中印缅经济走廊是西南省份进入印度洋的最便捷通道。从云南经缅甸出海,至少比通过东南沿海绕道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缩短运距3000公里以上。要从我国进入印度洋,国际政治军事专家必选的还是走西南这么一个通道,因为它跟长江经济带结合得更紧密一些,通道的运输物流成本更经济一些。

几年前,在缅甸比较稳定的状态下,我们已经修通了缅甸的输气管道以及输油管道,现在这一块的形势很不稳定,是“一带一路”倡议中我们需要认真研究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工程建设,工程建设好了,怎么样长期、稳定地发展和运行,是需要人文、情感、文化以及宗教的融合跟通达。缅甸的输油输气管道,未来的命运如何,可能值得中巴铁路、中巴走廊去深入地借鉴和思考。70年前的二战时期,大量的援华物资从印度洋运送到中国的战区,包括我们熟悉的缅甸的仰光、加尔各答、卡拉奇等等;70年后的今天,历史惊人地相似,我们要打通孟中印缅走廊,包括吉大港、皎漂港、瓜达尔港、斯里兰卡的港口等等。我们从印度的角度来思考一下,它会怎么认识你的“一带一路”倡议?在40年代,抗战艰巨的时候,蒋介石访问印度的时候有一句话“友好的中印两国,2000多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争端”,这就是中印的历史。为什么中印会走到今天这么一个状态?我觉得全球两大人口大国,中国跟印度的关系不认真地谋划,中印的交通运输不去打通,“一带一路”会大打折扣。

孟中印缅经济带对我国尤其是西南地区的影响非常重大。以重庆为例,谋划的渝新欧铁路10000公里,经过新疆喀什13天可直达欧洲。

四、思考与展望

最后,我想以重要的政治人物马歇尔对交通、对战略的一个策划来结束我的汇报。抗战胜利之后,中国的国际地位被提升到空前的高度,八年抗战浴血奋战,为欧洲战场分解了很大压力,为太平洋战场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我们是联合国的常任理事国。但是很不幸,八年抗战之后,我们很快进入了国共内战。著名人物马歇尔在解甲归田的两个星期后,接受总统的重要任务到中国来调停,从上海、南京到了重庆,也曾经到了红都延安。马歇尔回去以后,提出了“马歇尔计划”,计划在历经战乱百废待兴的欧洲,通过将美国的产能、产品输出到欧洲,投入合计130亿美元(相当于2006年的1300亿美元)。这个计划对欧洲特别是西欧带来的历史性影响是非常深远的,长期以来也被认为是促成欧洲一体化的重要因素之一,现在欧洲国家地缘政治所有的大的基调都是当时留下的。

对比欧洲“马歇尔计划”来看我们,我国的高速公路已经有十万公里,高铁也是全球第一,但是我们感觉中国的周边很不安定!欧洲的卡车司机都能精通五国外语,他们的高速公路网落覆盖整个欧洲。我们的高速公路往哪开,开到新疆还开得出去吗?开到西南、越南、缅甸、印度,到底往哪开?开到俄罗斯还能开出去吗?“马歇尔计划”在欧洲的成功值得我们思考,我们也期待“一带一路”首先在中亚、东亚能够获得它应有的地位与成功。

(根据速记整理,未经专家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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